身后的燚山发出末日般的咆哮,地动山摇,滚烫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砸落,暗红色的岩浆如同挣脱束缚的巨蟒,沿着山体疯狂肆虐,吞噬着一切。灼热的气浪夹杂着致命的毒烟,紧追着亡命奔逃的四人。
“快!再快一点!”阮清嘶声大吼,一手紧紧抱着那剧烈震动的寒玉盒,另一只手拖着几乎虚脱的沈月遥。林昭则拉着踉跄的琉璃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山下“浪逐”号停泊的方向狂奔。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火焰,肺叶灼痛欲裂,脚下的地面在不断震颤、开裂,仿佛整个岛屿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。
死亡的阴影紧紧相随。
终于,在最后一道炽热熔岩流吞没他们刚才经过的路径前一刻,四人连滚爬爬、狼狈不堪地冲到了黑色沙滩边缘。那艘小小的“浪逐”号,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诺亚方舟,静静搁浅在冒着气泡的热浪海水之中。
燚岛,名副其实的火焰地狱。
热浪扭曲了空气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砾,灼烧着喉咙与肺叶。脚下黑色的“沙滩”实则是由冷却的火山岩碎屑和矿渣组成,踩上去不仅烫脚,更是深一脚浅一脚,稍有不慎便会陷下去。远处,巨大的火山口如同愤怒的巨神之眼,不断喷涌着浓烟与火星,沉闷的轰鸣声是这片死亡之地永恒的背景音律。暗红色的岩浆如同大地的伤疤,在山体裂隙间缓缓蠕动,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光和热。
将“浪逐”号尽可能固定在远离热浪波及的礁石后,四人面对着这座咆哮的火山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与无力。
“地心火莲……炎阳髓……会在哪里?”林昭的声音被热风吹得有些失真,他焦急地环顾四周,除了灼热的岩石和扭曲的空气,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,更别提什么圣品灵物了。
“浪逐”号像一片轻盈的树叶,被温暖而湿润的南海季风推搡着,驶向那片在海图上被标记为猩红、代表死亡与禁忌的水域。与福远号的庞然大物相比,这小船显得如此微不足道,却又异常灵活,船首破开细碎的白色浪花,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响。
哑巴向导——一个皮肤黝黑发亮、眼神却异常清澈的飞鱼族青年,名叫“礁”,正全神贯注地操纵着舵柄,目光不断扫视着海面与天空,偶尔用手指点方向,或用简单的手势提醒众人注意变化的海流与风势。他的沉默,反而让这趟充满未知的旅程更添一分凝重。
阮清几乎将那份简陋的海图刻进了脑子里,不时与礁的手势印证,眉头越皱越紧。海图所示区域,洋流复杂得如同乱麻,暗礁密布,更标注着诸如“沸海”、“吞船雾”、“火雨”等令人心悸的符号。
林昭大部分时间都守在舱内。马老大被安置在垫了厚厚软布的角落,它的呼吸依旧微弱得难以察觉,身体冰冷僵硬,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。只有林昭将耳朵紧紧贴在其胸口时,才能听到那缓慢到极致、却仍在顽强跳动的心音,如同遥远战鼓的余响,是他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。他小心地用清水润湿它的嘴唇,一遍遍对着它低语,讲述着清心观的琐事,讲述着《武仙传》里还没读完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