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来自高空的、若有若无的窥视感,如同跗骨之蛆,死死黏在黎蒿的脊背上。无论他如何利用岩壁阴影穿梭,如何改变方向,那份被锁定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,冰冷而精准。
对方显然不是依靠单纯的视力。是某种法术印记?还是那扁毛畜生本身就有特殊的追踪能力?
黎蒿的心不断下沉。被这样一个东西盯上,意味着他的一切行踪都暴露在未知的敌人眼中。去往“三不管”的路途将充满变数,甚至可能直接引来围杀。
不能坐以待毙。必须解决掉这个眼睛!
沙漠的夜,冰冷刺骨,星辰遥远得如同冻结的碎钻。黎蒿最后望了一眼风眼旅店那低矮沉默的轮廓,它匍匐在绿洲边缘,像一头蛰伏的、背负着无数秘密的衰老巨兽。没有告别,没有灯火,只有老板娘那句“滚下去吧”还在耳边回响。
他转过身,将破皮围裙裹紧,确认了一下怀中那枚兽牙骨哨和代替短刃的、磨尖的铁钎,以及紧贴胸口的断刀布包。然后,他迈开脚步,踏着冰冷的沙砾,头也不回地向南走去。
老板娘指的方向很明确——穿过“流民走廊”,前往“三不管”地带。那是比苦泉镇更加混乱、无法无天的区域,也是机会与危险并存的泥沼。
这一次,他不再是漫无目的地逃亡。地窖里一个多月的“阅读”和老板娘残酷的实战训练,在他身上沉淀下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和冷静。他不再仅仅依靠眼睛和耳朵,更多的是一种对环境的综合感知——风声的细微变化,沙粒流动的异常,空气中是否夹杂着不该有的气味。
地窖重归死寂,唯有油灯芯燃烧时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,以及黎蒿自己尚未平息的、粗重的呼吸声。老板娘带着那柄蕴含着恐怖过往的断剑上去了,留下的话语却如同无形的巨石,沉沉压在他的心头,让这原本就空气稀薄的空间更显窒息。
黑石城。旧铠团长。
这两个词在他脑中反复回荡,与李灵斩破碎的记忆片段、哑巴铁匠冰冷的训练、还有怀中断刀那愤怒的悸动交织在一起,拧成一股冰冷而混乱的漩涡。
“旧铠”不是一个简单的代号,它曾是一个团体,一个有着团长、很可能肩负着某种使命的组织。而它的覆灭,或者说最后一任团长的陨落,竟与李叔他们的目的地、那片充满死亡和诡异的地下城密切相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