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仓库的警笛声渐远时，沈砚青仍站在应急灯的光晕里，指尖捏着那卷从骨瓷瓶里取出的泛黄名单。纸张边缘已经发脆，上面用小楷写着的国宝名称与藏匿地点，墨迹却依旧清晰，像一道道刻在时光里的印记。小周带着警员清点现场，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仓库角落的蛛网，尘埃在光里浮动，倒让这刚结束对峙的空间多了几分寂静。
“探长，林墨（‘先生’本名）已经押回巡捕房了，手腕的枪伤处理过，暂时没生命危险。”小周走过来，手里拿着证物袋，里面装着那只掉在地上的金表，“表盖内侧刻着‘和昌’二字，和骨瓷残片、玉佩上的标记完全对应，确认是林家祖传的物件。另外，仓库外的监控拍到一辆可疑轿车，车牌是套牌，但车型和救走周怀安的那辆一致，推测是林墨的同伙开的。”
沈砚青点点头，目光仍落在名单上。倒数第三行写着“雍正影青缠枝莲瓶，内藏名单副本，现藏和昌号暗格”——原来骨瓷瓶里不仅有正本名单，还有一份副本，只是十年前林和生将副本藏进暗格后，就被林墨的人逼得失踪，直到赵昌年死后，副本才随着宝昌斋的大火重见天日，却又被烧得残缺不全。
“林墨招了吗？”沈砚青抬头问道，指尖划过名单上一个被圈起来的名字——“周怀安，负责保管瓷瓶，监视和昌号动向”。
古董行会的木门推开时，带着股陈年木料的霉味。沈砚青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地板往里走，廊柱上挂着的老旧商号牌匾蒙着薄灰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，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，倒让这昏暗的屋子多了几分暖意。
“沈探长大驾光临，可是为了宝昌斋的事？”柜台后传来苍老的声音，行会会长周松年从账本里抬起头，老花镜滑到鼻尖，手里还捏着支狼毫笔，“赵昌年那小子，打小就贪心，如今落得这个下场，也算……”
“周会长，”沈砚青打断他的话，将证物袋里的半块玉佩放在柜台上，“您认识这个？”
周松年的目光落在玉佩上，原本松弛的眼皮猛地一抬，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：“这……这是‘和昌号’的合股玉佩！怎么会在你手里？还断成了这样？”
宝昌斋的火燃到天快亮时才被压下去，黑色的浓烟裹着灰烬飘在城西的上空，像块浸了墨的破布。沈砚青站在警戒线外，靴底沾着凝固的消防水和焦土，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，烫得他指尖一缩，才惊觉自己已经站了快两个小时。
“探长，火场初步清理完了。”小周裹着件借来的消防大衣跑过来，脸上沾着黑灰，手里攥着个被熏得发黑的证物箱，“老陈在里面发现了三样东西，您得亲自看看。”
沈砚青掐灭烟蒂，跟着小周穿过还在冒烟的门框。宝昌斋内部早已烧成一片狼藉，紫檀木柜台塌成黑炭，博古架的残骸堆在墙角，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，踩上去咯吱作响。老陈戴着白手套，正蹲在厅堂中央，面前摆着三块用白布垫着的物件。
“沈探长，你看这个。”老陈率先拿起那块最大的骨瓷残片——正是之前对讲机里提到的那块，残片边缘被火烧得焦黑，但内侧刻着的“和”字依然清晰，笔画遒劲，末尾的一竖还带着点飞白，“这字是用刻刀阴刻的，手法很老派，而且刻痕里藏着东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