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错板材构成的夹角勉强挡住了大部分来自“巨腔”深处的无形寒风,却挡不住那渗入骨髓的冰冷,以及更深处、源自灵魂的战栗。七个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,只剩下最后一支火把,光线昏黄得如同垂死者的呼吸。粗重的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,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带着更深沉的茫然与恐惧。
“清点一下,”“岩”叔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,“伤得怎么样?东西还剩下什么?”
简单的检查带来的是更坏的消息。五名战士中,两人被怪物的酸液溅到,皮甲和手臂皮肤溃烂了一片,虽不致命,但疼痛和潜在的毒素让他们的脸色异常难看。还有一人格挡触手时手臂脱臼,自己咬牙接了回去,此刻正疼得冷汗涔涔。所有人都被那种粘腻腥臭的气息熏得头晕眼花,体力更是几乎见底。
至于物资,火把只剩手中这一支,燃料即将耗尽。肉干在刚才的奔逃中不知丢落何处。水……每个人的皮囊都轻飘飘的。
火堆的光芒在无垠的黑暗中顽强地舔舐着微不足道的一小片“岸滩”,却驱不散那渗透骨髓的寒意与更深的、来自灵魂层面的虚脱感。食物和净水濒临断绝的消息像最后一块冰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沉默不再是压抑,而是一种接近麻木的停滞,仿佛连思维都要在这片死寂中冻结。
“不能等死。”头领“岩”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,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他站起身,魁梧的身躯在摇曳的火光中投下巨大的、颤抖的阴影,目光投向远处那根斜插在黑暗中的巨大残骸柱。“那些痕迹是活的留下的。活的,就要吃东西,喝水,有地方待。它们能活,我们或许也能找到点啥。”
这是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——向黑暗深处,向那些未知痕迹的来源方向探索。尽管这可能意味着主动踏入更深的陷阱。
“我带五个人过去探路。”“岩”叔开始点人,选的都是虽带伤但意志相对坚定、行动尚可的战士,“‘藜’,‘薪火’,你们留在这里,看好东西和人。如果我们……如果到下一堆火熄灭还没回来,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“你们就封死那个下来的洞口,想办法……自己找出路。”
火把的光芒,在这片无垠的黑暗面前,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只能勉强照亮脚下方圆数丈的“岸滩”。那是一种被剥夺了所有参照物的黑暗,深邃、厚重、仿佛有实质的重量,压在每个人的胸口,让呼吸都变得滞涩困难。
风,微弱、冰冷、方向散乱,如同濒死巨兽呼出的最后几口残息,带着一股浸透骨髓的寒意,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、万物终结般的尘埃朽败气味。它拂过皮肤,带走所剩无几的热量,更带来一种灵魂层面的空旷与剥离感,仿佛连自我的存在感都要被这片虚无稀释、吞噬。
所有人,包括最坚毅的战士,都僵立在原地,瞳孔放大,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。他们下意识地向彼此靠拢,仿佛唯有身边同伴的体温和呼吸,才能证明自己尚未被这片死寂的黑暗彻底溶解。
“这里……是地底?”一名年轻战士的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哭腔,“地底下……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地方?天呢?天在哪里?”